Hunting_Above Flame

浮光 /吳明益。關於攝影
光與相機所捕捉的 Hunting wild Life with Camera and Flashlight

P.32
從大學開始, 除了日常生活外,無論去什麼地方, 我都會帶著相機。有太多次突如其來,彷彿鹿的淺淺足跡那樣的影像,就只是那麼一瞬,燕子穿過電線與光的間隙,清晨遛狗的人擦身而過,兩隻狗很有默契地回頭凝望對方。雨天後的水窪,一個等著母親接他的孩子蹲著看著自己的倒影。慢跑時一直柴豔吉丁蟲停在觸手可及的枝葉上,無論如何接近都不願離去。三不到西門町的佳佳唱片行時,一個老人騎著有寬大後貨架的老單車,緩緩駛過已不見中華商場的中華路。那老人的外套 帶的鴨舌帽,都想我父親也有的那一套。
然而不會咒語,沒有魔仗,沒有相機。影響就此離開,絕無猶豫。
影響不是失物 離去的情人 失去的睡眠 掉了一顆鈕釦的襯衫。但攝影是不帶武器,就無法完成的一種活動。它不像文字,把記憶當成精緻的,可差些帶走重組還魂的建築物。影響存在於一時一地,也只存在於一時一地。即使同一個地點 場景,等待一樣的光線。。。嗯,等待光線,多麼不精準的語言。事實上,地點不可能同一,人物已老去數秒至數天,而光線波長從不曾一致。不過攝影者還是認真地背著相機的重量,等待光線和快門機會的到來。他們心底總有想像的畫面,並且相信那畫面必然在轉角處出現,就像人一生中總會等到一個珍重的告別之吻。

P.49
Effective,有效的,一開始這個詞使用在醫學上,到後來竟爾成為一個愛情的或藝術地批評的術語。只有妳/你的話語對我來說是有效的,它穿過層層夢與現實的音障成為一種獨特的聲響。我只聽得到妳/你的讚美 嘆息,乃至於離去是無聲的腳步。It’s effective.
等攝影者湊上觀景窗的時候,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正在看什麼,想看什麼。有意識地被攝者會知道那雙眼睛的意圖,他們透過層層的奧凸透鏡對話,像探礦者從地表上找出礦脈 捕旗魚的投搶手在大海中尋找魚魚耆。某些當事人也不知道的情緒被“光”寫在底片上,直到沖洗出來的那一刻,攝影者隱約剛到這張照片似乎是有效的,但唯有另一個觀看者站在照片前面,這樣的推測才有了被證實的機會。

P.58
關於照片與死亡的關係,法國電影評論家Christian Matz 曾提過一個多層次的見解。他認為,攝影和死亡在三個方面有聯繫。首先,我們總是保留死者的相片以為懷念;其次是,所有留在影像裡的時刻都已永遠抵過去了 死了,我們的一生中總在向所有照片裡的時間告別。而第三點則是,照片時誘使我們進入另一個世界 空間的工具。我們重返死者猶在的氣味 音容 步伐的空間,就靠那張薄薄的平面,彷彿我們離開了活著的時空,進入了死者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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